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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大理石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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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 11:04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自在吴门 于 2018-3-1 14:25 编辑

拙庵和大理石
蒋晖家的书房,很洁净。有琴,有炉,有古物。书柜排满书籍。墙上挂着清末藏书家江标的《愙斋真赏图》真迹。推开南向的窗户,能看见苏州大学南校区的一排旧屋,据我推测,此处应是晚清“江苏书局”故址,尚有左近老人称之为“官书局”。近几年,蒋晖就安安静静在家著书,自喻“老圃种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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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晖的新书《明代大理石屏考》,钩深致远,极有看头。书,以明代大理石为主线,旁涉明代政治、文化、名人、书斋、文玩。书中记嘉靖时期,大理李元阳赠一座大理石屏给无锡华虹山。因而引出《泾林续记》的一段掌故;“无锡华虹山家藏古玩玉器甚多,偶有卖古董者至,出数种求售。中有玉孩儿一,其白如脂,长可五寸许,但从首至腹,俱有细墨点直洒而下,制造甚工,而攒眉蹙额作悲啼态,见者恶其不祥,鲜有市者。华独谛玩不去手,因询所值,以三金对,华即如数与之,喜形于色。卖者问:市此安用?华微笑不言。固诘其故,乃命童于书房持一玉儿来,与之相比,形体颇肖,但先所得者,手持笔作挥洒状,开口而笑,此则若因黑污而泣耳。玉工真巧手哉。”华虹山是乾嘉以来,苏州民间熟识的人物,评弹《三笑》秋香的老主人。此则笔记不涉唐寅,只记华虹山得宝的故事。华虹山原有圆雕玉件,乃一童儿手持毛笔,蓄意挥洒,面露顽皮笑容;后有古董商送来白脂玉雕,工手与前者同出一人,这个孩子因为衣被墨污而面显啼哭状。华虹山当然拿下啦!分离的两个顽童又重逢聚了,一哭一笑,兼有场景,愈加生动。玉工匠心,华察慧眼,可谓奇缘。以我愚见,这则笔记有两个隐藏的信息。一:明代除了重材质,还重题材,生动有趣则为士人所重。二:明代玉工对巧雕的设计,已经非常娴熟。《明代大理石屏考》,亦颇多考解,引人入胜。奇缘得宝,是收藏人的恒久的白日梦。我则和蒋晖聊起所见印象深刻的大理石器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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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上吴趋坊旧家,一楼置有大理石面红木方桌。石面墨彩天成,幻化为山水,云烟似米家。我幼时常绕桌奔跑嬉闹,时或藏于桌下。李日华说,灵物的最高境界,能通阴阳。他在《六研斋笔记》举例“大理石屏所现云山,晴则寻常,雨则鲜活,层层显露。”此言不虚,犹记每至雨季,石面有薄雾拂于云山,仿佛南宗山水,用淡墨渲染画面,滋润而有层次。彼时,常有觅宝人出价,欲购此桌。因是家传之物,祖母屡屡拒绝。心理学有美化记忆一说,童年亦真亦幻的美好记忆,飘逝在山峦隐现的云雾间。追忆,不单有美丽的器物,也有逝去的岁月。这桌子,后来被长辈站在桌面取墙上之物而毁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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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后,在苏州老户人家,见到过一件大理石书桌,三镶制作。居中者为主景,高峰忽起;左右两拼云石,色有深浅,烟云缭绕,苍峰隐于万笼烟间。三幅云石,合,则为横幅;分,则为册页,整器烟云缭绕,变幻莫测,意境幽远,造化神秀亦莫过于此。时隔多年,再询问时,书桌已易主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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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来,蒋晖写《明代大理石屏考》的因缘,是得了一架砚屏。宋赵希鹄《洞天清禄集》说:“古无砚屏”、“苏东坡、黄山谷始作砚屏”。我暗笑,中国文人附会名人能耐向来大,东坡老先生发明的东西真的太多了!
蒋晖当年相中的砚屏,原在好古斋王则徐手中。此屏色呈黯熟,为经年老物,中有灵芝之形,古质意象,不可方物。我代蒋晖询价,王则徐大度说:朋友要,原价相让。最终,蒋晖还是按照行规,加润拿下此屏。因为这屏,蒋晖和王则徐渐渐熟络。我们三友亦交金兰之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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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是书房风水的调整和疏导,屏者,“ 屏其风也”。文人案头,文房多且杂,大理石的混沌之相,能中和气象、藏风聚气。蒋晖少年成名,很早就有作品结集。工作后不久,就因工作出色,在本地主流媒体升任中层。就如苏州另外几个写作高产作家一样,蒋晖在单位登上事业高峰的时候,选择在家安心写作。世事纷繁,蒋晖适时另辟蹊径,逃禅趋吉,在文字码成的砚屏后,安心喝茶、写作。
阳光暖暖地斜射进书房,茶热,屋暖,我们聊得很开心。说起读书的孩子,说起今年的旅游计划,又说起家藏的几件古玩。蒋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眼神透出中年人的成熟。蒋晖悟性极好,入藏的诸件古玩,都可称为“古董”,而非行货的“旧物”。藏品,能看出主人的才气、魄力。有人收藏几年,就成高手,有人玩物一世,也未入门。蒋晖有几件秘藏,全靠他丰富的知识,诠释出不一般的内涵。我曾帮他拍出一件墨盒,成交价是他购入价的十数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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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晖谈到写作,说:文章要会舍。大结构定下,就把该舍的痛快删除。我附和道:同理,书房不必大,器物不必多。书房是读书的地方,不是展览古玩的店铺。书房陈设精而少,能安放得当,方得深致。能把书房整顿安逸,是聪明。能把人生的格局梳理好,那就是智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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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的那架砚屏,石色淡雅,斜出的灵芝,拙而多意趣。蒋晖有号曰:拙庵。这个别号,有深意!


ps :图片皆来自蒋晖《明代大理石屏考》一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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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 11:25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自在吴门 于 2018-3-1 14:33 编辑

再交待另外一个事。

上次发在茶舍的文章 “故宫官网“精选图像下载”区惊现赝品”  https://bbs.artron.net/thread-4757710-1-1.html

此文引起台北故宫高层的关注,又专门发推文回应,而后就把名为“范宽海山图”图片撤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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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赏~!
烦躁莫侵身 心静自然凉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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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石的混沌之相,能中和气象、藏风聚气
偶尔怀古   偶尔恍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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